山高水远

东坡的肉(恩

地平线(泥里拾贝7月2日)

 自从鹿疏圆十三岁那年真正地思考了地平线这个概念以后,她一直在寻找它。

可是她去过很多地方旅游,都没有见到过地平线,毕竟她还没有活过多少年岁。特别是她日夜待着的那个城市——自从十三岁以来,鹿疏圆一直四处张望,试图看到一段地平线,但是没有。四周被层层叠叠的建筑包裹,它们并不像一面巨大而平滑的墙,而是错落有致地填满每一个空隙,将行走的她团团围住。这其实比围墙更让人窒息。

有时鹿疏圆会忽略这种被围住的感觉,那时她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。可是她很容易就回想起她的处境,因为她时刻被包围着,这有时令她喘不过气来:她登上城市里最高的楼,向远处眺望,她满心里以为这样会好过一些,然而她看不见地平线,哪怕一小段。密集的建筑们排列着延伸向四面八方,她看不到它们延伸去哪,总之远处没有地平线。所以她索性自暴自弃地回家,在居民楼前她感到最压抑,没有一处的楼房比这里更加逼近。她的视野只有短短的几百米。这就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虫,三百六十度找出口又三百六十度碰壁,坚硬而密不可分的壁!

所以鹿疏圆只能蹲下去,最好闭上眼睛,伸出手来三百六十度摸一圈:好,没有围墙,空荡荡一片,那么很远很远的远方,是一圈漂亮的地平线。

但有时她并不能够很顺利地自我催眠,因为毕竟这里有的不止是建筑还有数不清的人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碰上一个。所以还是在家里做这件事比较好。但她有一次也遇到了一个可爱的朋友,是一只黑亮的狗,健康而矫健,歪着脑袋为了更清楚地看一看鹿疏圆胡乱挥动的手——它的鼻子挡住了一点它的视野,它的鼻子是湿润的冰凉。

 

没想到鹿疏圆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地平线。

她没有去大草原。她只是登上一辆来路不明的公交车,准备在一站书店下车。她那时昏昏沉沉的,实际上她总是昏昏沉沉的。

在颠簸中,她无意识地看着车外的景象,以至于那个空隙过去了几秒后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。

那是一个她找寻多年,梦寐以求的缝隙。

她毫不犹豫地跳下公交车,司机和昏昏沉沉的乘客们目送她跑了一段路后又回头继续向前行驶。

她专心致志地往回跑,口中数着秒数——奇怪,她竟跑地和那公交车一样快。

于是在那一个特殊的位置,她发现了缝隙,隐藏在城市之中。她甚至觉得它只有那么几秒出现,从此后就又合上了。

她那么虔诚地向着它追去啊。

它是居心叵测的建筑们不慎粗心留下的空隙,是她一直以来寻觅的圣地,那里有一条优美的地平线。

她穿越层层叠叠的楼房,高的矮的,圆的方的,它们都那样正正好避开这一条缝隙,让她奔跑在这条路上。

她不停歇地奔跑着,脸上流过泪后又被风吹干,她始终平静而虔诚地跑着。

她跑过城市、乡村,有时也面临开阔的平原,但是她告诉自己:这里没有地平线,缝隙仍在远方。

那一刻终于到来。

她挤出一个狭窄的弄堂后瞬间崩塌。

地平线在她眼前徐徐展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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